父亲走的那天,片场还在等我去试光。
这些年,我们处在聚光灯之下,渐渐学会了表情管理,能巧妙把控自己的面部神情,呈现出契合各种场合的形象。可是,当至亲悄然离开这个世间时,我们才猛然发觉,原来最难的功课并非那些外在的技巧,而是直面真实的自己。在至亲离去的那一刻,所有平日里伪装的坚强刹那间崩塌,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像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,不得不去面对那个被长久掩盖、真实且脆弱的自我。
葬礼后的第三天,我照常进了组。

当导演喊出“开机”之时,我的内心猛地颤动了一下,突然间就领悟到,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里,从今往后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人,会在凌晨四点就起身去为我煮醒酒汤。那个人,在我因拍戏而醉酒感到难受时,他会悄然地前往厨房忙活,用心地煮好一碗醒酒汤,然后送到我跟前。可是,当他给我打电话时,仅仅只是简洁地说一句“好好拍戏”,没有过度的询问身体冷暖,没有额外的体贴入微,有的只是那一句看似平常却蕴含着他对我事业期望的话语。
所谓成年人的崩溃,是连悲伤都要精确计算档期。
上个月给父亲烧纸,在路口遇见个遛弯的老大爷,眉眼像极了他。

他的嘴角以极为轻微的幅度向上扬起,随后朝着我展现出了一抹性质为淡淡的那种笑容。那种笑容恰似春日里的暖阳一样具备温和的特性,然而又携带着一丝没办法用言语清晰表述出来的复杂情感。我就那般表现出呆呆地发愣的状态处于原地未动弹,相当于仿佛时间暂停,整个人静止在那里,这种状态持续了足足有半天的时间。
先前呢,存在着一些告别,它们并非是故事已到了完结的章节,而是通过另外一种独具特色的方式,静悄悄地融入进你的生活时光当中,转变为你生命里有着别样意味的一种存在。
你们都怎么熬过那些突然袭来的想念?
